朱兴明仍不开口。他看着张定,又看了看兵部尚书刘广文。
刘广文出班,斟酌着道:“万岁,臣以为张阁老所言,确有道理。但……若只遣使责问,恐交趾以为我朝软弱可欺。臣意,当双管齐下:一面遣使,一面调兵。若交趾肯退,万事皆休;若不肯退,则大军即刻进发,雷霆一击。”
“调兵?调多少兵?”户部尚书站了出来:“万岁,户部账上虽然还有些银子,但开春就要发北边各镇军饷,还有河工、漕运、赈灾……处处都要用钱。若仓促兴大军,粮秣、军械、民夫、骡马,哪一样不要银子?臣不是说不该打,但……但总得有个章程,让臣回去算算账啊。”
“算账?”又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这次是勋贵班列中的一员定远侯柳成。
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此刻满脸怒色:“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在这儿算账?琴坊的银矿若被交趾占了,一年要损失多少银子,你算过没有?”
殿中渐渐嘈杂起来。
主战的、主和的、主“先礼后兵”的、主“即刻发兵”的……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
几个年轻御史和几个老成持重的部堂几乎指着鼻子对骂,朝笏挥舞,唾沫横飞。
朱兴明始终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些他曾经倚重的臣子,如何在危机面前露出各自的嘴脸。
有人慷慨激昂,却不知兵从何出;
有人老成持重,却未免瞻前顾后;
有人惦记着银子,有人惦记着军功,有人惦记着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别影响了自己的官位……
这就是他的朝廷。
这就是承平日久的大明。
“够了。”
一声低沉的喝止,并非来自御座,而是来自班列之首。
众人一愣,循声望去,是太子。
朱和壁不知何时转过了身,面向群臣。他面色如常,甚至可以说平静得有些过分,但那两道目光扫过之处,方才还脸红脖子粗的大臣们,竟不自觉地住了口。
“父皇在上,尔等朝堂喧哗,成何体统?”朱和壁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要吵,出去吵。吵出个结果再来回话。”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
众人讪讪地收回朝笏,各归班列。
朱和壁这才转身,面向御座,躬身道:“父皇,儿臣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朱兴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儿臣以为,张阁老和刘部堂所言,皆有道理。”朱和壁缓缓开口:“交趾可恨,固然该打。但怎么打、何时打、打到什么程度,需有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