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一个清廉的官员,在这里活不下去。
“薛明远的第一笔孝敬,是五百两银子。我退回去了。第二天,我的小儿子在学堂被退学。又过三天,有人在我家门口扔了颗血淋淋的狗头。杨药师来找我,只说了一句话:‘任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在这西北,要么一起贪,要么一起死。我选了贪,至少...能活。”
大堂上一片寂静。
许久,朱和壁开口:“任保平,你说这些,是想让孤同情你?”
“不敢,罪臣只是想让殿下知道,西北之弊,不在某一人,而在整个风气。殿下今日抓了罪臣,杀了杨药师,明日还会有张保平、李药师。只要这风气不变,贪腐就永不会绝。”
“那依你看,该如何?”
任保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殿下若真想根治西北之弊,罪臣...愿助殿下一臂之力。”
孟樊超皱眉:“你?一个阶下囚,还想谈条件?”
“不是谈条件,是戴罪立功。”
任保平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这是罪臣十五年来的‘人情往来’记录。兰州府、陕西布政使司、甚至...京中某些大人物的孝敬,都在上面。每一笔,时间、人物、数目,清清楚楚。”
朱和壁接过账册,翻开一看,瞳孔骤缩。
上面不仅记录了任保平收受的贿赂,更记录了他送出去的孝敬。
甘肃巡抚、陕西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层层往上,直到京城六部,甚至内阁!
最后一页,赫然写着:“天启三年腊月,送内阁张府年礼:白银五千两,西域美玉一双,波斯地毯三张...”
张府,内阁首辅张定!
朱和壁和孟樊超互相对望一眼,二人都是后背冷汗直冒。
内阁首辅张定,他怎么可能?
朱和壁手一抖,账册险些掉落。
他猛地抬头看向任保平:“这上面写的...可都属实?”
“若有半句虚言,罪臣愿受千刀万剐。”任保平叩首:“殿下,西北的银子,不是进了罪臣这些人的口袋,而是...进了整个官僚系统的口袋。从上到下,人人有份。所以薛明远能贪三年,所以峒县三百多口人能枉死,所以...所以西北烂透了!”
孟樊超脸色苍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暗卫在西北的情报系统会失灵。
不是下面的人不报,是报上去的消息,在半路就被截了、改了、压了!
因为牵扯的人太多,牵扯的利益太大!
朱和壁合上账册,心头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