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毒辣的日头无情地炙烤着他们裸露的、黝黑而干枯的皮肤,汗水混着尘土在脸上冲出道道泥沟。许多人拄着木棍,摇摇晃晃,仿佛一阵热风就能吹倒。
就是这样一群被酷暑和贫瘠折磨得几乎不成人形的百姓,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拼命地向前拥挤着,挥舞着枯瘦的手臂,浑浊的眼睛里迸射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光芒,死死盯着朱兴明骡车刚刚驶来的方向——城门口!
他们的声音嘶哑、干裂,却汇聚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反复呼喊着同一个名字,同一个称号:
“刘青天!”
“刘青天!”
“青天大老爷!”
那声浪带着灼热的气流,拍打在朱兴明的脸上,比头顶的烈日更让他感到一阵眩晕和刺骨的寒意。
那一张张狂热而枯槁的脸,扫过他们因激动而更加突出的肋骨,扫过他们挥舞的、如同枯枝般的手臂……这极致的颂扬,与这极致的贫瘠、酷热,形成一幅荒诞绝伦、令人毛骨悚然的画卷。
孟樊超勒紧缰绳,控制着因人群骚动而有些不安的坐骑,他的身体微微绷紧,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狂热的人群和四周的屋顶、巷口,右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短刀柄上。
旺财和来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懵了,不知所措地抓紧了缰绳。
朱兴明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那一片刺耳的、不合时宜的狂热呼喊。车厢里依旧闷热如蒸笼,但他的心,却像是坠入了一个冰窟。
刘青天?活菩萨?
那个在城门口因为听到一口京腔就吓得面无人色、汗如雨下的县令?
荒诞。诡异。不合常理。
骡车在狭窄、尘土飞扬的街道上艰难前行,两侧狂热的呼喊声浪如同实质的墙壁,挤压着小小的车厢。那些挥舞的枯瘦手臂,深陷的眼窝里迸射出的炽热光芒,还有空气里弥漫的汗酸、尘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绝望与亢奋混杂的气息,都让朱兴明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恶。
“孟樊超。”朱兴明低沉的声音穿透了车外的喧嚣。
车旁护卫的骑士立刻策马贴近车窗,微微俯身,雨水般滚落的汗珠从他刚硬的下颌滴落,他的眼神却冷冽如初,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狂乱的人群。“爷?”
“找地方落脚,要清净。”朱兴明言简意赅,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凝重,“入夜后,你去一个地方,仔细瞧瞧。”
“请爷吩咐。”
“县衙粮仓。”
孟樊超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