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小楷批注。首页题着两行字:“教学相长,道在日用。——林砚手录,癸卯年秋”。
李哲没接。他低头看着自己指甲缝里的黑灰,声音发哑:“林老师,我不教书了。我连自己都修不好。”
林砚拧开保温桶盖。里面是小米粥,浮着几粒红枣,热气氤氲。“你修好了三十七台故障路由器,对吧?”
“……嗯。”
“其中二十八台,是替同事顶班修的。他们说你手巧,不收你加班费,只给你一包方便面。”
李哲肩膀一颤。
“上个月12号,你修好B座东区全部门禁系统,因为保安队长儿子发烧住院,你连夜改了权限逻辑,让他能随时进出探视——这事没上通报,但监控室老张记得。”
少年睫毛剧烈颤动,一滴泪砸进粥里,无声无息。
林砚没递纸巾。她指着窗外:“你看那儿。”
李哲顺着她手指方向望去。
B座3楼西侧,有一扇积尘已久的旧窗。窗框漆皮剥落,玻璃蒙着灰,但此刻,一束阳光正斜斜刺破云层,精准地穿过那扇窗,在布满油渍的水泥地上投下一小片晃动的、近乎灼目的光斑。光斑边缘跳跃着细微的尘埃,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在燃烧。
“这光,”林砚声音很轻,“不是等云散了才来。它一直都在。只是有时,我们站的位置,刚好被墙挡住。”
李哲怔怔望着那片光。很久,他伸手,慢慢把保温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
这件事没在HR系统里留下任何记录。
但林砚开始做一件没人要求她做的事:每天午休前十五分钟,她去3楼运维中心,有时带一盒润喉糖,有时带两本旧书,有时只带一个问题:“今天哪台设备最不听话?”
她不教技术。她听李哲讲路由器怎么“闹脾气”,听外包保洁大姐抱怨清洁剂腐蚀了不锈钢扶手,听弱电间老师傅说十年前云启还叫“启明教育”,办公室在旧居民楼里,创始人老周用自行车驮着投影仪去学校讲课,车胎爆了,就推着走,汗湿透衬衫,还在给老师演示如何用粉笔动画讲《岳阳楼记》。
她把这些话记在随身小本上,字迹越来越小,越来越密。
陈屿很快注意到了。
周五例会,他敲着平板电脑:“林姐,集团刚下发《2024年度组织健康度诊断方案》,要求各中心提交‘一线员工真实痛点清单’。你跟运维那边接触多,能不能牵头梳理一份?”
林砚点头:“可以。但有个请求——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