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不是道德包袱。”
林砚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着那份报告。他没发言,只默默翻开扉页,在“并购风险提示”栏空白处,用钢笔写下一行字:“此处风险,非财务数字可计量。当一个企业习惯性切割‘人’与‘成本’,其技术越先进,异化越彻底。”
他推过去。资本方代表瞥了一眼,笑意微滞,随即转向董事长:“陈总,这……”
陈砚舟没看报告,目光落在林砚腕上——那里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秒针走动声清晰可闻。“滴、滴、滴”,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律。
“并购照常推进。”陈砚舟开口,声音沉静,“但附加条款:原公司所有外包研发人员,三个月内转为青梧正式编制;历史欠缴社保,由青梧全额补缴;另设‘技术传承基金’,资助其核心工程师带教新人——不是教代码,是教‘为什么写这段代码’。”
资本方愕然。陈砚舟转向林砚,颔首:“林主任,道德建设办公室,下周起增设‘并购整合伦理组’。你牵头。”
散会后,林砚独自留在空荡的会议室。窗外,梧桐叶正簌簌飘落,一片枯黄的叶子贴在玻璃上,脉络清晰如掌纹。他忽然想起父亲。那个总在修理铺油污围裙上绣一朵小花的修理工,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砚子,修机器,先修心。心歪了,再准的螺丝刀,也拧不出直道。”
那天傍晚,林砚去了趟城郊养老院。他去看望赵铮的父亲——那位曾参与国产第一代程控交换机研发的老工程师。老人阿尔茨海默症晚期,已不认得儿子,却总在黄昏时分,颤巍巍掏出一张泛黄的电路图,用红蓝铅笔反复描摹同一处焊点。
林砚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他画。夕阳穿过窗棂,在图纸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轻轻覆盖那些密布的、固执的、永不褪色的线条。
“爸,这儿,”老人突然指向焊点,声音微弱却笃定,“这儿,要焊得稳。电流才能走得正。”
林砚点头,喉头微哽。他没说破,那张图,是青梧集团前身——梧桐电子厂1987年的厂徽设计稿。而那个焊点,正是如今青梧LOGO中,梧桐叶脉交汇的核心。
有些光,从来不在天上。
它蛰伏于泥土深处,等待被俯身拾起;它蛰伏于锈蚀的零件里,等待被耐心擦拭;它蛰伏于一个老人浑浊却执拗的眼神里,等待被郑重承接。
今年立春,青梧集团发布首份《人文价值年报》。没有炫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