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起初只在记忆的湖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涟漪。三天后去买菜,她站在十字路口的人行横道前,熟悉的红砖小楼在视野里模糊成色块。绿灯亮起时,她随着人流迈步,却发现自己走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卖豆腐的老张隔着摊位喊她:“林老师!您的豆腐忘拿了!”她茫然回头,看见老人举着的塑料袋里,一方白玉似的豆腐颤巍巍晃动着水光。
更频繁的是名字的消失。晨练时遇见周老师,她张口要招呼,舌尖却悬在空荡荡的发音里。“周……”她卡在姓氏的第一个音节,像踩进突然塌陷的沙坑。老人拄着盲杖停住脚步,布满褶皱的脸转向声源:“是林老师啊,今早的麻雀叫得特别欢,您听见了吗?”她松口气应和着,背后沁出薄汗。那支英雄牌钢笔在口袋里发沉,笔帽的金属边缘硌着指骨。
转折发生在寒露过后的清晨。公园的银杏开始镶金边,林素心如常坐在紫藤花架下。她翻开牛皮笔记本,想记录一片银杏叶飘落的轨迹——那叶子打着旋儿,像跳着最后一支圆舞曲。笔尖刚触到纸页,一阵风卷着沙尘迷了眼。再睁眼时,花架的紫藤变成了茂密的槐树枝桠,长椅的木质纹理陌生得刺眼。
她站起身,四周的路径扭曲成迷宫。儿童滑梯在左前方闪着诡异的橘红色,可昨天它分明是蓝色的。健身区空无一人,张先生常擦拭的太空漫步机孤零零立着,金属支架反射着冷光。她朝着记忆中的西门走去,却撞见一堵爬满常春藤的砖墙。常春藤的叶片在风里簌簌抖动,像无数只嘲笑的手掌。
“喂!”连帽衫的阴影罩下来时,林素心正盯着砖墙缝隙里的蚂蚁发呆。少年染成蓝色的发梢挑染了几缕银白,耳钉换成了黑色十字架。“您在这儿转三圈了。”小杰单脚支着山地车,下巴朝槐树方向一扬,“长椅在那边。”
林素心看着他运动鞋上开裂的鞋带,忽然想起什么:“你的猫……”
“花花它们在我家阳台。”少年用鞋尖碾着落叶,“上周暴雨后您不是建议我收养吗?”他忽然顿住,眯眼打量老人攥紧笔记本的手指,“您是不是想去洗手间?我带您去。”
回程的路格外漫长。林素心沉默地跟着山地车,看少年嶙峋的肩胛骨在单薄布料下起伏。经过便利店时,他忽然刹车冲进去,出来时塞给她一瓶温热的杏仁露。“补充血糖。”他别过脸解释,耳根泛红。铝制瓶身的热度透过掌心传来,林素心摩挲着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