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的走向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线,从裂隙底部一直画到地面标高处。画完之后他站起来,对着身后那些刚刚恢复神智的骨兵们说:“我们以前犁地的时候,遇到大石头搬不动,就用杠杆。找一根长木,一头插在石头底下,中间垫个小石头,另一头用力压。给我几根长骨头。没有骨头就用锄柄。”骨兵们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正在消退的骨质武器——骨刀、骨锤、骨锯、骨鞭,那些三小时前还是杀人工具的东西,现在正在被身体重新吸收。有人犹豫了片刻,然后一个双臂嵌着骨锤的年轻人率先把自己的右臂骨锤抵在一块突出的灰骨石边缘上,用力一别。骨锤从手腕外侧脱落下来,断口平整。他把骨锤放在地上,对着石青说:“给你。不够我还有左手的。”说完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腕,转了转手腕——少了骨锤的重量,手腕前所未有的轻松。
一个接一个,骨兵们把自己的武器从手臂上卸下来。有人在卸的时候疼得龇牙咧嘴——骨刺和血管的粘连比想象中深,撕开时带出淡金色的血。有人卸完之后用左手握着空荡荡的右前臂愣了很久——那根嵌在他桡骨和尺骨之间的骨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长了太久,忽然没了,身体不听使唤地还在找那个不在的重量。石青走过去,握住他的右前臂,用力按了一下断口——止血,然后说:“过几天会长出新的肌肉。很痒。别挠。痒是好事情,说明神经在重新长。”那个骨兵看着石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结滚了几下都没说出来。石青替他说的——“你是想说谢谢。”骨兵点头。石青说:“不用谢。你的骨刃我拿去当杠杆了。等树运上去,我把骨刃还给你。你可以把它磨成别的东西——不是武器。筷子,勺子,扣子,锄头,什么都行。”
他们把骨刀、骨锤、骨锯、骨鞭排成一列,用撕成条的袍子下摆把它们捆成三根长杠杆。每根杠杆都有七八步长,骨节咬合骨节,在连接处用骨刺当销钉固定。石青把第一根杠杆的一端插在骨树主根最粗的那段下面,中间垫了一块从腔室骨板上拆下来的厚骨板当支点,另一端往下压。杠杆翘起来一寸,主根从地面抬起了一寸。溪把第二根杠杆插进刚撬开的缝隙里,眠用爪子把支点骨板往里推了半寸。持和骨兵们一起压在杠杆上。没有人喊号子——但所有人下压的节奏出奇一致,像一群在同一片地里割稻的人,不需要喊号子,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