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青在另一边用手刨——他的骨锯还没完全消退,锯齿边缘还能刮动硬壳。他把骨锯当铲子用,一下一下刮得极有节奏,像他以前做过的某种农活。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溪一边撬一边问。
石青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前臂上正在消退的骨锯。“种地的。”他说,然后继续刮。“我记得犁。犁是铁打的,犁头是尖的,犁壁是弯的,犁过的土往右边翻。我犁过很多地。后来地被灰烬埋了,犁被收走了。我就去边界上种兰花。”
溪的手停住了。骨匕首卡在硬壳的裂缝里,它没有拔。它转过头看着石青——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比它大不了几岁,瞳孔是深褐色的,眼角有一道被风沙磨出来的细纹,嘴唇干裂,但嘴角的弧度是往上扬的,像是天生就长了一张不笑也像在笑的脸。
“你认识顾兰吗。”溪说。
石青的骨锯在硬壳上刮过,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音。他沉默了三次呼吸的时间,然后说:“她教过我种兰花。十七个坑,每个坑三颗种子。坑的深度是中指的长度。她说手指能感觉到土的温度,太凉不行,太干不行,要刚好让种子觉得春天到了。她没等到花开。”他把最后一块硬壳从骨根上刮下来,碎壳落在骨粉堆里,扬起一小片银灰色的尘。“我也没等到。边界被清零之后我逃进了灰烬平原,在裂缝区被骨兵抓住了。后面的——就不知道了。”
溪把骨匕首从裂缝里拔出来。它终于知道为什么石青在被膜裹住之后还能用左手掐自己右手、为什么他在完全失去视觉的情况下还能画出那么准确的人体地图——他是顾兰教过的人。顾兰教他挖坑时用手指量深度,所以他知道怎么用手指去摸看不见的东西。溪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休眠芽,放在石青手心里。“这是她的树。不是兰花——是灰烬林地边界上那棵枯树。这棵骨树是枯树的根。枯树还活着,在灰烬林地边上站了三千年。沈仲元在树下削扣子,削了无数颗。他等了顾兰三十二年。你帮我一起把这棵树挖出来,带回去,种在枯树旁边。它应该在那边发芽。”
石青低头看着掌心那颗银灰色的休眠芽。芽的外壳在接触到他的体温之后又裂开了一点,裂缝里渗出的青绿色液体染在他掌纹里,沿着生命线的走向从手腕往虎口蔓延。他没有说话。他把休眠芽贴在胸口——贴在自己衣襟上那颗歪歪扭扭的扣子旁边。然后他跪在骨根丛边,继续用手刨,骨锯刮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