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扣子。“我——知道。反着——不硌。”石青把那颗扣子从持的衣襟上轻轻转过来,把扣面朝外,扣背贴胸,然后用拇指把它按平。“正着也不硌。你只是不习惯正着。我以前也不习惯。”他把自己的衣襟拉开——他灰白色的袍子下面也有一颗扣子,缝在最靠近喉咙的地方,针脚歪歪扭扭,和持第一天缝扣子时一模一样。那是他三天前刚被膜裹住之前自己缝的。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醒过来,但他缝了。持看着那颗扣子,看了很久。然后它说了一句话——不是磕巴,不是停顿,是完整的、一口气说出来的:“你缝得比我还歪。”石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歪歪扭扭的针脚,嘴角动了一下。那是笑。
裂隙底部,溪把手从心脏腔室上移开。腔室外壁上那颗石扣嵌得稳稳当当,骨板之间的缝隙正在缓慢地渗出一种透明的、像泉水一样清亮的液体——不是银灰色的血,是真正的、没有被铁磁性颗粒污染的地下水。黑水潭的水脉已经渗透到了裂隙最深处,渗到了心脏腔室的底部。活水正在从下往上清洗这架沉睡了三千年的机器。不是摧毁——是洗涤。骨板上的银灰色膜在活水的浸泡下软化了,从光滑变成粗糙,从致密变成多孔。被封在骨板里面的记忆碎片正在一个接一个地释放——不是涌入谁的脑子,是化作极细微的气泡从骨板的微孔里浮上来,浮到水面,啵的一声破裂,释放出一声叹息、半句话、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