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次空弦不是唤醒,是选择。你选择成为影刃,不是卡尔最得意的作品,不是源初者藏在卡尔眼皮底下的刀。你是你。你选了自己。”
影刃看着影棘的眼睛。幽绿色的、哭红了的、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好看,甚至有点吓人,像两颗从腐木中挖出来的、发了芽的、绿色的种子。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光,不是泪,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情绪。是一种“在”的感觉。一个人在这里,就是那种感觉。
影刃的手指在影棘的掌心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开了。不是挣脱,是放松——像一只蜷缩了太久的刺猬,终于感到了安全,慢慢地舒展开身体,露出了柔软的、没有刺的腹部。它的手指从拳头变成了手掌,从手掌变成了五根分开的、像树枝一样的手指。影棘的手指嵌进影刃的指缝里,十指相扣,掌心贴掌心。
“我知道了。”影刃说。
影棘看着它,看着它橙红色的、像壁炉里火焰一样的眼睛。
“知道什么?”
“知道我不是一个人。”
影棘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安静的、更深邃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弧度。
“你本来就不是。”影棘说,“你只是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够了。”
林夭夭站在枯树下,手里握着那把桑木弓,弓弦已经松了,箭囊里还插着六枚黑曜石箭头。她看着影棘和影刃蹲在地上、十指相扣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比笑更安静的、更深邃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弧度。她把弓挂在枯树的枝杈上,把箭囊也挂上去,然后转过身,向溪边走去。她需要洗一洗脸,不是因为脸脏了,是因为她的眼眶红了,红得厉害,红到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到。
溪水是凉的。林夭夭蹲在溪边,用双手捧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凉得她眼眶里的热意消退了一些,凉得她分不清脸上是水还是泪。她用手背擦了擦脸,看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模糊的,被水波扭曲的,像一个正在融化的、不认识的人。那个人的眼睛是红的,鼻尖是红的,脸颊是红的,整张脸都是红的,像一块被烧透了的铁,正在从内部向外散发着看不见的、滚烫的热。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轻,是影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