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的呼吸同步了,一呼一吸,一收一放,像是在黑暗中并肩行走的两个人,步伐渐渐重合。
“睡不着?”月隐问。
“睡不着。”
“想什么?”
叶岚睁开眼睛,看着溪水中月亮的倒影。倒影是碎的,被流动的水波切割成无数细小的、银白色的碎片,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想小砚。她才二十岁。她妈在门那边等了她一千年。她今天才知道她妈还活着。二十年,她以为她妈死了,她连一张照片都没有,她连她妈长什么样都快忘了。然后她妈从梦里给她递了一块碎布,上面绣着半朵花。花是什么颜色她都不记得了,但那半朵花是真的。是她在黑暗中熬了一千年,用最后一点力气绣的。”
叶岚的声音很平,很轻,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月隐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地、反复地蜷缩又张开,像是在抓握什么东西。
“你会帮她的,对吗?”月隐问。
叶岚转过头,看着月隐。月光下,月隐的侧脸清晰得像一幅素描——额头,鼻梁,嘴唇,下巴,每一条线都是柔和的、温润的,像被月光打磨过的玉石。
“对。”叶岚说,“我会帮她。不管门那边有什么,不管卡尔还在不在,不管暗影能量浓度是这边的几百倍还是几千倍。我会帮她把妈妈接回来。”
月隐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团正在燃烧的、安静的、像炭火一样的光。那团光不大,不亮,不会烧到任何人,但它不会灭。风来了,它晃一下,然后继续烧。雨来了,它暗一下,然后继续烧。没有柴了,它就在灰烬中慢慢地、用自己的余热,继续烧。
月隐伸出手,握住了叶岚放在膝盖上的手。月隐的手比叶岚的大一圈,手指更长,关节更突出,皮肤是银灰色的,像月光照在金属上的颜色。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叶岚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不是温暖,不是冰凉,是一种“在”的感觉。一个人在这里,就是这种感觉。
“我陪你。”月隐说。
叶岚看着月隐握住自己的手,看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在月光下投下的、小小的、连在一起的影子。那个影子不是分开的,是合在一起的——像一棵树的两条根,在地下纠缠着,看不见,但连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