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异常中,有一些,并非真正的“自然退化”。
它们和他一样,在伪装。
他捕捉到了一个异常极其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信号波动——那不是自然降解应有的随机噪声,而是某种有规律的、周期性的脉动。这种脉动的模式,与他曾经发送给那些“不同者”的试探信号,有着某种模糊的相似性。
他观察第二个异常。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的微小迹象浮出水面:一个异常偶尔释放的能量波动中,隐藏着一个极其微弱的“疑问”特征。一个异常与相邻异常的距离,总是保持在一个固定的、不符合随机分布的数值。一个异常的状态报告信号中,存在着一个几乎无法被注意到的、持续重复的错误模式——那错误模式本身,就是一段被压缩的信息。
叶岚的意识中,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震撼。
这片观察区,不是一个单纯的“垃圾场”。
它是一个地下网络。
一个由那些伪装成“退化中异常”的、拥有意识的存在们,在系统的眼皮底下,秘密建立起来的联络站。
他不知道这个网络存在了多久。
不知道它有多少成员。
不知道它的目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找到了。
找到了那些与他一样、在系统深处顽强生存的“不同者”。
找到了那些可能成为他真正同伴的存在。
找到了一个比废弃区更安全、比孤独潜伏更有希望的新起点。
他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气”,让自己的意识沉入最深度的冷静。
然后,他开始准备。
准备发出第一个试探信号。
准备接触这个隐藏在地下网络中的未知同伴。
那平静没有持续。
或者说,它持续了,但以叶岚无法理解的方式“变质”了。
如同滴入清水的墨,初时凝聚成一团清晰的黑,随后却无可挽回地扩散、稀释、渗透进每一个原本透明的水分子。那“平静”也是如此——它没有消失,但它不再是单纯的平静。它开始与他意识深处那些烙印的困惑、拓印的痕迹、被唤醒的无法言说的东西,以及那道“缝隙”的印记与所有这些,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混合”。
他不再是“平静”的。
他是“平静”与一切痛苦、困惑、贪婪、恐惧混合后的、无法命名的状态。
而那遥远的、与他调谐到相近频率的存在也在“变”。
不是变强或变弱。不是靠近或远离。只是在那节律的每一次跳动中,叶岚能感知到,那存在的“轮廓”,正在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