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踩在青石板上时,鞋底沾了点青苔。七月的正午把徽州古村晒得发蔫,连檐角的铜铃都懒得晃,只有他背包里的金属探测器发出细微的嗡鸣,像只不安分的蜂。
作为省考古队最年轻的骨干,林野是临时被派来的。三天前,棠樾村的护林员在村后龙王山的山坳里发现了块奇怪的石碑,碑面光滑得像被人反复摩挲,却连半个字都没有。县里的文物所来了人,折腾半天没看出名堂,只好把电话打到了省队。
“小林,这碑邪性得很。”村口接他的老支书蹲在石门槛上,烟袋锅子敲得鞋底叮当响,“护林员老陈说,头天晚上他还在那巡山,啥都没有,第二天一早碑就立在那儿了,连个坑都没挖。”
林野点点头,目光越过老支书的肩膀,落在远处黛青色的山峦上。龙王山不算高,却像道屏风把棠樾村与外界隔开,山坳里常年云雾缭绕,村里人很少去。他跟着老支书往山走,脚下的土路渐渐被碎石取代,草木越来越密,蝉鸣也跟着沉了下去,只剩两人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
转过一道弯,林野终于看见了那碑。
石碑约莫两米高,青灰色的石料,表面泛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常年泡在水里。最奇怪的是它的形状,不是常见的方碑,而是像片被拉长的树叶,线条流畅得不像人工雕琢。林野掏出放大镜凑过去,指尖刚碰到碑面,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手。
“怎么了?”老支书连忙问。
“没……没什么。”林野甩了甩手,刚才那一下触感很奇怪,不是冷,也不是硬,反倒像摸到了一团温热的水。他蹲下来,用毛刷仔细清理碑基周围的泥土,地面平整得不可思议,连一丝撬动的痕迹都没有,仿佛这碑是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
金属探测器在碑前毫无反应,林野换了个频率,嗡鸣声突然变得尖锐起来。他顺着声音往下挖,挖到半米深时,铲子碰到了什么东西。是块铜片,巴掌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中间是个模糊的人形,像是个跪着的女人。
“这是……”老支书凑过来,突然脸色一变,“是她!是那个女人!”
林野抬头看他,老支书的嘴唇在发抖,烟袋锅子掉在地上也没察觉。“老支书,您认识这个?”
老支书抹了把脸,声音沙哑:“二十年前,村里来过个女知青,叫苏晚。她就喜欢蹲在山坳里画画,画的就是这个图案。后来……后来她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