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借着灶膛余火,翻一本卷了边的《作物栽培学》;更见过他在镇文化站借来的旧收音机旁,一遍遍听农业广播讲座,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满符号与公式。
他不说理想,可理想长在他掌心的茧里,长在他弯腰时绷紧的脊背线条里,长在他数着豆荚数到第三十七个时,突然抬头望向远处山坳的眼神里——那眼神里没有迷惘,只有确认。
林晚开始往东岭坡跑得更勤。
她带英语磁带,放给他听;他教她辨认豆蚜虫与瓢虫幼虫,教她看云识天气,教她如何用拇指与食指捏住豆苗茎部,轻轻一捻,就能判断墒情是否适宜追肥。
他们很少谈将来。
谈得最多的是土地。
“你看这土。”陈砚蹲下,抓起一把褐色壤土,摊在掌心,“捏起来松而不散,搓得成条,断面有光泽——是上等砂壤,透气保水,种豆最好。”
林晚学着他的样子抓起一把,土粒从指缝簌簌滑落。“可去年大旱,豆子还是减产了。”
“不是土的错。”他指着田埂边一丛萎黄的狗尾草,“草根扎得比豆根深,抢水抢肥。人懒,地就欺负人。”
她笑:“你倒像土地爷附体。”
他没笑,只把那把土慢慢撒回田里,说:“土地记得所有事。你对它好,它记得;你糊弄它,它也记得。只是它不说。”
她怔住。
风拂过豆田,万叶轻响,如低语。
那年高考前一周,暴雨连下三日。东岭坡积水成涝,豆田一片汪洋。陈砚连续两天没合眼,带着几个村民挖沟排水。林晚冒雨送饭,远远看见他赤脚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裤管撕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泥水往下淌。他正用力拽一根被冲垮的竹架,脊背弓成一张拉满的弓。
她奔过去,把饭盒塞进他手里。
他打开,是白米饭、酱黄瓜、煎得焦脆的鸡蛋。热气腾腾。
“你手在抖。”她说。
他低头看自己右手——确实在细微地颤,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虎口裂开两道小口子。“没事,累的。”
她忽然伸手,用拇指蹭掉他下巴上的一道泥印。动作很轻,像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他僵住,饭盒悬在半空。
雨声骤然变大。
她没收回手,指尖停在他下颌骨下方,那里皮肤微糙,却温热。“陈砚,”她声音很轻,却穿透雨幕,“考大学吧。我帮你补习。”
他看着她,雨水顺着他浓黑的睫毛滴落,砸在她手背上,温热的。
良久,他摇头:“晚晚,地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