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肩上扛着一把锄头,裤脚沾着新鲜的泥点,像是刚从地里来。林晚正在院中晾晒新收的稻谷,金灿灿的谷粒铺满竹匾,在初升的太阳下闪闪发亮。她听见动静,抬头,手里的簸箕停在半空。
他比从前更瘦了些,下颌线愈发清晰,皮肤是长期日晒后的小麦色,眼角添了几道细纹,像田埂上被犁铧划出的浅浅印痕。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像两口深井,倒映着整个青禾村的天空与云影。
他没说话,只是把锄头靠在门边,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几块米糕,雪白软糯,上面撒着细密的桂花糖粒。
“今早蒸的。”他说。
林晚接过,指尖相触,微凉,却像有电流窜过。她低头,看见他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愈的浅疤,蜿蜒如一条细小的蚯蚓。
“怎么弄的?”她问。
“翻地,锄头滑了。”他答得平淡,仿佛那只是掸去衣襟上的一粒灰尘。
她没再问,只是把米糕放进竹匾边的青瓷碗里,又舀了一勺新打的井水,递给他。他接过去,仰头喝尽,喉结上下滚动,水珠顺着他下颌滑落,滴进胸前敞开的衣领里。
阳光穿过院中老槐树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林晚忽然想起十五岁那年,他替她缠手指时,额前碎发扫过她手背的痒意。
原来有些感觉,土地埋得再深,也压不住它向上生长的势头。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
林晚在村小学代课,教孩子们识字、算术、画画。她不再讲“城市多么繁华”,而是带他们去田埂上辨认野菜,去溪边观察蝌蚪变青蛙,去晒场上数新收的谷粒。她教孩子们写“土地”二字,笔画要写得沉,写得稳,写得有分量。
陈砚依旧守着他的地。他把哑巴岭扩到了整片东坡,除了油菜、水稻,还试种了高山茶、覆盆子、药用金银花。他不再单打独斗,而是牵头成立了合作社,教留守老人用手机拍短视频卖农产品,带返乡青年学无人机撒肥。他依旧寡言,可当有人问他为什么坚持,他只是指着脚下:“你看这土。”
林晚便真的去看。她看见春耕时,他赤脚踩进水田,脚趾缝里嵌着黑泥,小腿肌肉绷紧,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她看见夏夜巡田,他打着手电筒,光束扫过稻叶,叶尖露珠滚落,折射出细碎星光;她看见秋收后,他蹲在打谷场边,抓起一把新米,凑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对着月光,让米粒从指缝间簌簌滑落,像在检阅一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