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噗小说 > 都市言情 > 土地上有曾经记忆 > 第762章 人这一辈子走得再远脚底板上总得沾点自家的泥(4/8)
颗饱满的梅子,坛底沉淀着细密的琥珀色酒渣。信只有一行字:“梅子熟了,酒成了。你尝尝,酸不酸?”

我尝过。酸得舌尖发麻,可咽下去之后,喉头却泛起一股悠长的甘。

大四实习,我被分到邻市一所乡村小学。离青芦坳不过两小时车程。我犹豫了很久,最终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他。我想看看,没有我的村庄,是什么样子。

我是在一个暴雨突至的傍晚抵达的。校舍是几间砖瓦房,屋顶漏雨,教室里摆着十几张掉漆的课桌。我刚安顿好,窗外电光骤亮,雷声轰然炸开,大雨倾盆而下。雨水顺着窗框灌进来,在水泥地上汇成细流。

我正手忙脚乱地搬挪课本,门被推开。他站在门口,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他怀里紧紧护着一个塑料袋,袋口扎得死紧。

“听说你来了。”他声音沙哑,像被雨水泡过,“带了伞,怕你淋着。”

我呆住,说不出话。

他走进来,把塑料袋放在讲台上,解开。里面是一把油纸伞,伞骨是竹制的,伞面绘着淡青色的芦苇,笔触稚拙却鲜活。伞柄上,用墨线细细缠着一圈棉线,线头打了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结。

“我娘教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水,“她说,伞要撑得稳,结要打得牢,人才不会散。”

我看着那结,忽然就哭了。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一种巨大的、迟到了四年的确认——原来他一直站在原地,连伞柄上的结,都按着旧日的纹路,一丝不苟地打着。

那晚,雨声如鼓。我们在漏雨的办公室里,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分食一盒他带来的糯米糍。他剥开油纸,露出雪白软糯的团子,里面裹着微红的豆沙。我咬一口,甜香在口中化开,他忽然说:“阿沅,去年秋天,我把山坳那片地,正式办了流转手续。名字写的你。”

我抬头,撞进他眼里。

“不是租,是流转。”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法律上,那地,是你的。我……是你的佃户。”

我怔住,糯米糍停在唇边。

“你要是哪天想回来,”他目光沉静,像两泓映着星光的深潭,“地在,我在。你种什么,我就侍弄什么。你若想种玫瑰,我劈荆棘;你若想种稻子,我守四季。你若……”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你若只是路过,歇个脚,喝碗茶,我也备着。”

窗外雨声渐疏,檐角滴水,嗒、嗒、嗒,敲在青石阶上,像某种古老而笃定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