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两步,三步……直到消失在坡后。我数过,一共三十七步。比石桥多一步。多出的那一步,后来我懂了,是他替我多走的。
我去了县城念师范。他留在青禾坳,跟着农技站的老站长学水稻杂交。我们开始通信。信纸是学校发的练习本撕下来的,边角毛糙;邮票是他卖废铁换的,五分一张;字迹他工整,我潦草。他写:“今天试种了新稻种,叶色浓绿,分蘖力强。溪东那块地,我留了一小片,撒的是你去年给我的稻种——你家老屋后那棵枣树下的土里刨出来的,壳还带点红。”我回:“学生调皮,上课扔纸飞机。我捡起来,折成船,放进溪里。它漂到溪东了,停在你们家石阶下。我猜,是你捞起来了。”
信越写越薄,字越写越少。后来,他信里开始出现“站长说”“县里通知”“试验田验收”……而我的信里,是“校长表扬”“家长送鸡蛋”“教室漏雨修好了”。我们都在向上攀,却像两株藤蔓,各自缠绕着不同的树干,越长越高,越离越远。
二十二岁,我分配回镇中学教语文。他已是县农科所最年轻的助理农艺师,常下乡指导。我们又见了面。在镇政府门口,他穿着笔挺的浅灰西装,胸前别着工作证,头发剪短了,下巴线条清晰。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裙,抱着一摞作文本。他快步走来,伸手想接,我下意识往后一缩。他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又收回,插进裤兜。“阿禾,”他笑,眼角有了细纹,“长高了。”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你……也变了。”
“变好看了?”他眨眨眼,还是少年时那点狡黠。
我差点笑出来,可眼泪先涌了上来。我慌忙低头翻作文本,假装找什么。他静静看着,没说话,也没走开。风卷起地上几片梧桐叶,打着旋儿,掠过我们之间那不到一米的距离——近得能看清他衬衫领口一丝褶皱,远得像隔着整条溪。
后来,我们偶尔一起吃饭。在镇上唯一的小饭馆,他点两个菜,必有一盘青椒炒肉丝——我小时候最爱吃的。他夹一筷子放我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我低头吃,不敢看他。饭馆老板娘笑着打趣:“砚伢子,啥时候把阿禾老师娶回家啊?”他正喝水,闻言呛了一下,咳嗽几声,耳根通红:“快了,快了。”我握着筷子的手指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可“快了”二字,终究没落地。
二十三岁冬至,我接到电话:陈砚在去邻县推广良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