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忆,也将永远停驻在这个雪夜——
停驻在他掌心的温度里,停驻在那枚琥珀色的银杏叶上,停驻在这片被我们共同耕耘、共同期待、共同深爱的土地之上。
后来,新屋盖起来了。
两间,青砖灰瓦,窗棂上贴着沈砚剪的糖纸“福”字,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光。
再后来,麦子种下去了。
他选的是本地老品种“青槐一号”,麦秆粗壮,穗大粒饱,抗倒伏,耐寒旱。
我跟着他学。
学怎么辨墒情——抓一把土,攥紧,松开,若成团不散,落地即散,便是最佳;
学怎么定播期——看节气,看地温,看云势;
学怎么压青苗——初春麦苗弱,需用石磙轻压,促根下扎,茎秆粗壮。
他教得极耐心,手把手。
我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一同握住木把,一同推动石磙。麦苗在石磙下伏倒又弹起,绿浪翻涌,生机勃勃。
再后来,麦子黄了。
五月的风里,麦浪翻滚,金灿灿,一直涌到天边。
沈砚站在田埂上,望着那片浩瀚的金色,久久未语。
我走过去,与他并肩。
他忽然抬手,指向远处——村东头,那片曾被称作“死碱地”的地方。
如今,那里不再是白茫茫一片死寂。
一畦畦苜蓿绿得发亮,紫色的花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无数细小的铃铛,在阳光下奏响无声的乐章。
“活了。”他声音很轻,却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
我点点头,靠向他肩膀。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极其自然地,抬手,替我拂去鬓角沾着的一小片麦芒。
指尖微痒,心口微烫。
土地之上,万物生长。
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抽穗,正在拔节,向着饱满的秋天,向着更辽阔的春天,无声而坚定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