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土地》。她写道:“老师说土地是母亲,可我妈说,土地是穷人的命。我家的地被征了,盖了楼,我妈在工地扛水泥,肩膀磨破了,结着厚厚的痂。老师,土地疼不疼?”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一个字也答不出。
当晚,我收拾行李。没告诉任何人,只给校长发了条短信:“事假延长,暂不返校。”
我买了最早一班回县里的绿皮火车票。车厢老旧,风扇嗡嗡作响,窗外山峦起伏,麦田由青转黄,由黄变金。我靠在窗边,看阳光一寸寸漫过田野,像熔化的金子缓缓流淌。手机震动,是阿砚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我盯着那两个字,许久,回:“快了。”
他没再发。
火车停靠小镇站时,天已擦黑。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暮色温柔,空气里浮动着炊烟与麦香混合的气息。一辆沾着泥点的三轮车静静停在路边,车斗里铺着干净的麻布,阿砚坐在驾驶座上,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工装,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他看见我,没笑,只轻轻按了下喇叭——短促、清亮,像小时候唤我放学的那声哨。
我走过去,把行李箱放进车斗。他伸手,想帮我提,我下意识躲开。他手停在半空,顿了顿,收回,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三轮车晃晃悠悠驶上土路。
晚风拂面,带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我望着车窗外飞逝的树影、田埂、零星的灯火,忽然开口:“阿砚,你恨我吗?”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目光直视前方:“恨?晚晚,土里埋过种子,也埋过死人。可春天来了,它照样长麦子。”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手背上,温热。
他家老屋还在,只是屋顶换了新瓦,院墙刷了淡青色的漆。院角那棵老槐树愈发粗壮,枝干虬结,荫蔽半院。他领我进西厢房——那是我从前最爱去的地方,他父亲的书房。如今书架还在,只是书换了一批:《中国小麦品种志》《生态农业实践指南》《乡土建筑保护图录》……最上面一层,却整齐码着一摞我教过的学生的作文本,封皮上贴着标签:“林老师班,2015届”“2017届”“2022届”……
我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名字,心口发烫。
“你留着?”
“嗯。每次读,都觉得你在讲台上,眼睛亮得像麦芒上的露水。”他倒了杯温水放在我手边,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晚晚,你教他们写‘土地’,我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