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弥漫着陈年烟熏与泥土混合的厚重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陈年普洱的醇厚回甘——那是陶土在高温中析出的微量矿物质气息。
他打开手机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墙壁。窑壁并非砖砌,而是用特制的耐火泥层层夯筑,表面布满龟裂,裂缝里钻出细弱的蕨类,嫩绿得令人心颤。他伸手触摸,泥壁粗糙而温热,仿佛仍有余烬在深处呼吸。
光束移向窑床。那里铺着一层灰白的、细密如粉的物质。他蹲下,用指尖捻起一点,凑近鼻端——无味。再捻起一点,放在舌尖——微涩,有极淡的咸。
“窑灰。”身后传来声音。
林砚猛地回头。陈砚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逆光中身影修长,脸上没什么表情。
“烧陶的余烬,混着草木灰、稻壳灰,还有……”她走进来,靴子踩在窑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还有人骨灰。”
林砚的手指僵在半空。
“不是乱说。”陈砚走到他身边,也蹲下,从窑灰里捡起一小块东西,递给他。那是一粒豆大的灰白色颗粒,表面有细密孔洞,质地轻盈。“这是‘骨炭’。老法子,烧陶前,把先人骨殖碾碎,拌进陶泥里。说这样烧出的陶器,盛水不馊,盛酒不酸,盛饭不冷——骨头记得温度,记得生养它的土地。”
林砚盯着那粒骨炭,喉咙发紧。他想起自己祖父的骨灰盒,摆在家中佛龛最高层,盒面光洁如镜,映着香炉里袅袅青烟。那盒子是紫檀的,雕着祥云,盒盖内侧,用金漆写着“林氏先考讳振邦公之灵位”。庄重,洁净,隔绝一切尘俗气息。
而这里的骨灰,混在泥里,烧成陶,盛过百家饭,盛过千家酒,最后碎成灰,又落回土地,成为新陶的养分。
生死在此处,不是界限,是循环。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砚望着窑顶破洞透下的光:“因为怕忘。怕忘了谁种过这块地,谁浇过这口水井,谁在饥荒年把最后一把米塞进邻居家灶膛……骨头烧成灰,混进泥里,泥烧成陶,陶盛着日子一天天过。只要陶还在,人就没真正走远。”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砚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您那表,走时准不准?”
林砚下意识抬手。表盘在幽暗中泛着冷光:“日差±2秒。”
“我们以前看时辰,看日头,看炊烟,看井水晃动的影子。”陈砚笑了下,很淡,“后来有了钟表,就只看钟表。可钟表不会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