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掠过,枯枝相撞,发出空洞的咔哒声,像某种迟滞的计时器。
他忽然想起自己包里那份报告第十七页的措辞:“东郊地块现状为闲置未利用地,地类属农村集体建设用地,地形平坦,无历史遗存,适宜整体开发。”
“无历史遗存”四个字,此刻正被脚下这截陶片无声抵牾。
陈砚已转身向前走,马尾辫在风里轻扬。林砚快步跟上,公文包带子勒进肩膀,隐隐发疼。
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荒草吞没的土埂前行。陈砚走得极稳,步幅不大,却每一步都落得扎实,鞋底压过草茎,发出细微而清晰的折断声。林砚则频频低头,避开突兀的树根与裸露的石块,西装裤脚很快沾上草汁与泥点。
“您看那边。”陈砚忽然停步,指向右侧缓坡。
坡上散落着几块青石,大小不一,表面覆满墨绿苔藓。其中一块略呈长方,顶部平整,边缘有明显人工凿痕。
“磨盘。”她说,“五八年大炼钢铁时,村里把祠堂前的石鼓、碑座全砸了,就剩这块磨盘没人动。说它太沉,又不吉利——磨盘转起来,是‘磨’命。”
林砚走近,蹲下。他伸手拂去苔藓,露出底下深褐色石质。指尖触到一道凹痕,细长、平直,约两指宽,横贯石面中央。他用指甲沿那凹痕刮了刮,刮下一层灰白粉末,底下竟渗出极淡的赭红色。
“血?”他问。
陈砚没立刻答。她蹲在他身旁,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只搪瓷缸,拧开盖子,倒出半杯清水,浇在那道凹痕上。水迅速被石头吸尽,赭红却愈发鲜明,像一道尚未结痂的旧伤。
“不是血。”她说,“是朱砂。六十年代扫盲班,就在这块石头上教字。老师用朱砂调墨,在石头上写‘人’‘口’‘手’‘日’‘月’……后来石头被挪去垫猪圈,朱砂混了泥,年年雨水冲刷,就沁进石缝里了。”
林砚怔住。他下意识摸向公文包侧袋,那里插着一支派克钢笔,笔帽冰凉。他忽然觉得那支笔重得悬不住。
“扫盲班?”他声音低了些,“资料里没提。”
“资料?”陈砚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您说的资料,是哪一年编的?”
林砚没答。他想起自己整理数据时,曾反复核对过青梧镇志电子版——最新修订是二〇〇九年,主编单位是市地方志办公室。那本厚达六百页的蓝皮书里,“东郊”词条下只有三行字:“原为河滩淤积地,五十年代围垦成田,七十年代建良种站及农机站,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