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着地块位置和面积——“东洼地三亩七分”、“南坡地二亩”、“老槐树旁宅基一亩二分”……落款处是林大山和他父亲的名字,日期则是民国三十五年。
这张薄薄的纸,曾代表着这个家族几代人赖以生存的根本。林远的目光落在“老槐树旁宅基一亩二分”那行字上,下意识地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那棵老槐树沉默地伫立在倒塌的院墙旁,枝干虬结,仿佛与这张地契上的墨迹一样,凝固了流逝的时光。
就在这一瞬间,指尖下粗糙的纸张触感仿佛活了过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将他拽入时光的漩涡。眼前老宅的破败景象迅速褪色、模糊,被另一种充满喧嚣与泥土气息的场景取代。
一九四七年的秋天,风里带着新翻泥土的腥气和庄稼成熟的甜香。小河村打谷场上,人头攒动。刚刚经历了减租减息的小村,此刻正迎来一场更为深刻的变革——土地改革。农会主席林大山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台子上,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土布褂子,身形挺拔,声音洪亮,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乡亲们!土地,是咱们庄稼人的命根子!过去,它被地主老财霸占着,咱们流血流汗,却吃不饱穿不暖!今天,共产党、毛主席领导咱们闹翻身,就是要实现‘耕者有其田’!咱们小河村,也要彻底砸碎这吃人的旧制度,把土地分给真正耕种它的人!”
台下,衣衫褴褛的贫雇农们眼中闪烁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光芒,他们交头接耳,脸上是多年未见的希冀。而一些中农则神情复杂,带着观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大山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台下前排一个穿着半新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身上。那是他的亲弟弟,林大河。林大河紧抿着嘴唇,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隐隐的愤怒。
“根据咱们村的人口和土地情况,”林大山的声音沉稳有力,继续宣读着分配方案,“经过农会评议,决定将村东地主王老财名下的五十亩水浇地,以及……以及我林大山名下的东洼地三亩七分、南坡地二亩,共计五十五亩七分地,优先分配给赵老栓、李二狗等十五户无地少地的贫雇农兄弟!”
“嗡”的一声,台下彻底炸开了锅。贫雇农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感激声,有人激动地抹起了眼泪。而林大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不顾周围人的目光,几步冲到台前,指着林大山,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