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腿划过水泥地的尖响惊飞了梁上的燕子。穿藏蓝西装的男人背对门口站着,正用纸巾擦拭窗玻璃上的泥点。阳光穿透污痕,在他肩头投下扭曲的光斑。
“我是项目总监周正。”男人转身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陈默沾着泥浆的裤脚,“听说你要把危房改造成记忆馆?”
陈默展开晒图纸的动作被前排的抽泣声打断。裹着靛蓝头巾的王阿婆正摩挲手机屏幕——那是她去年在梨树下拍的全家福。照片里穿红袄的小孙女,如今躺在县医院白血病病房。
“我们不需要虚拟现实。”周正敲了敲投影仪,“只要产权人今天签补偿协议,明天就能领过渡费。”
陈默将晒图纸覆在投影板上。光束穿透泛黄的纸页,老宅的梁柱结构在幕布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他点开手机里的建模软件,梨树根系突然在幕布上延展成发光的脉络,根须间浮出1983年的林家全家福——穿劳动布工装的陈父搭着林父肩膀,两人胸前的劳模奖章在虚拟光影里微微反光。
“这根侧根三十年前被洪水冲断过。”陈默指尖划过幕布上的疤痕状凸起,“当时林叔连夜打木桩固土,棉袄都被树枝划成了布条。”
后排传来竹拐杖顿地的闷响。林栋搀着裹军大衣的老人起身,老人枯瘦的手指直指幕布:“那木桩!是俺和陈木匠从后山扛的杉木!”
周正刚要开口,幕布上的根系突然绽放出梨花。全息投影般的花瓣簌簌落下,掠过虚拟织布机的梭子,停驻在复原的燕子窝模型上。王阿婆的哭声骤然拔高,她颤抖着去接根本不存在的花瓣,佝偻的脊背在光影里微微发颤。
“胡闹!”周正突然拍向桌面,震得投影仪嗡嗡作响,“这种民宅根本达不到文物保护标准!”
陈默调出评估报告扫描件。被水晕染的“集体记忆载体”字迹在幕布上放大,林小满清秀的签名浮现在备注栏下方。“去年省里修订了《乡愁保护条例》。”他点开条文截图,“集体记忆场所适用第17条补充条款。”
会议室木门吱呀作响。林小满倚着门框滑坐在地,咳出的血沫溅在周正锃亮的皮鞋尖。她手中紧攥的速效救心丸药瓶滚到陈默脚边,瓶身那道陈年裂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小满!”陈默冲过去时,周正突然蹲身捡起药瓶。男人盯着瓶底模糊的生产批号,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这药...是秦教授实验室的试制品?”
满场愕然中,周正掏出手机拨号。陈默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