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心灵的慰藉。
然而,甜蜜的字句之下,潜流暗涌。陈志远不止一次地提到“规矩”、“身份”、“生产队长的脸色”。在一封信的末尾,他写道:
“……秀兰,我知道这样不对。每次看到生产队长那张严肃的脸,听到他开会时强调知青纪律,我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我怕连累你,怕给你带来麻烦。可是,每次看到你,所有的顾虑又都烟消云散。我该怎么办?……”
(读到此处,林小满的心也跟着揪紧。禁忌之恋的阴影,如同信纸上逐渐加深的墨迹,预示着未来的沉重。)
时间在寂静的阅读中悄然流逝。煤油灯的灯芯噼啪爆出一个小小的灯花,光线摇曳了一下。林小满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放下手中的信。桌上散落的信纸,像一片片承载着往昔时光的羽毛。
就在这时,里屋传来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打破了夜的宁静。咳嗽声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林小满猛地站起身,冲进里屋。
林国栋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蜷缩在床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剧烈颤抖,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青灰色。他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另一只手无力地拍打着床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箱般的声音。
“爸!”林小满扑到床边,扶住父亲,“爸,你怎么了?药呢?药在哪里?”
他手忙脚乱地在床头柜上翻找药瓶,倒水。林国栋咳得浑身痉挛,几乎无法吞咽。好不容易喂进去一点药和水,剧烈的咳嗽才稍稍平息,但喘息声依旧粗重而艰难,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浑浊的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嘴唇翕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林小满俯下身,把耳朵凑近父亲嘴边。
“……别……别去……”林国栋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游丝,断断续续,“……河边……别去……危险……”
河边?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老张头警告时那痛楚的眼神,想起信纸上陈志远描绘的村口小河……父亲在病中无意识的呓语,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重重迷雾,指向了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方向。
他紧紧握住父亲枯瘦而冰凉的手,看着老人再次陷入昏睡,呼吸微弱。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推土机冰冷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三天期限只剩下最后两天。而六十年前那段被掩埋的爱情,其悲剧的轮廓,似乎正随着父亲的呓语和泛黄信笺的指引,在黑暗的河流深处,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