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简陋的棚顶缝隙洒在他们身上,照亮了男人眼角同样闪烁的泪光,照亮了女人脸上混合着泪水和汗水的笑容。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冲破樊笼的狂喜,是对未来生活最朴素也最炽热的憧憬。他们紧紧相拥,像两棵在贫瘠土地上终于扎下根、相互依偎的树苗。
“陈工?陈默!”
李雯的声音像一根针,猛地刺破了这温暖而嘈杂的幻境。陈默浑身一震,眼前的早点铺、相拥的夫妻、喧闹的街道瞬间如潮水般退去。他发现自己正死死攥着那张画了红圈的设计图,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掌心的淤痕灼热得发烫,仿佛刚刚拥抱过那对夫妻滚烫的希望。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好一会儿才聚焦在李雯写满担忧的脸上。
“你……没事吧?”李雯走近一步,眉头紧锁,“脸色怎么这么差?手怎么了?”她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他下意识蜷缩起来、试图藏到桌下的右手上。
陈默猛地抽回手,藏进裤袋里,那灼热的触感隔着布料依然清晰。“没事。”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有点……头晕。”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重新投向那张设计图。那个红圈,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冰冷的规划符号,而是那对夫妻简陋却充满希望的早点铺,是批斗台下绝望中勾连的手指,是雪地里青年撕心裂肺的哭喊。
“祠堂区域,”他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必须保留。重新规划方案,绕开核心区。”
“什么?”李雯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陈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整个项目进度都卡在这里!张总那边……”
“进度可以调整!方案可以优化!”陈默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直视着李雯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李雯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一种混杂着惊悸、痛苦和某种近乎偏执的坚决。“但有些东西,毁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那是……”他哽了一下,想起那相拥而泣的滚烫泪水,想起那绝望深渊里勾连的冰凉手指,“……那是这片土地的记忆!是活生生的历史!”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张总阴沉着脸站在门口,显然听到了后半句话。他身材高大,穿着笔挺的西装,此刻却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怒火的目光扫过陈默和李雯,最后钉在陈默撑在桌上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