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里还残留着昨夜加班的气息,咖啡杯里是冰冷的残渣,巨大的新城规划图铺在桌上,上面用红笔圈出的林家坳区域,像一个刺眼的伤疤。
林默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深深插进头发里。赵启明的威胁言犹在耳,李国栋的“优厚条件”带着毒,陈卫东的质问还在耳边轰鸣。他抓起桌上那份崭新的补偿合同,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区域副总,精装房,年薪翻倍……这些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此刻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他猛地拉开抽屉,里面静静躺着爷爷那个生锈的铁盒。他打开盒子,拿出那封泛黄的情书。爷爷清隽的字迹映入眼帘:“……素心,此心此身,已许家国,亦许此土。纵百死,亦不旋踵……”他又拿出手机,屏幕亮起,背景是母亲站在银杏树下那张斑驳的老照片,阳光透过金黄的叶子,落在她平静而坚定的脸上。
“爸,妈,爷爷……”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我该怎么办?”
一边是十年奋斗才站稳脚跟的职业之路,是唾手可得的地位和财富,是冰冷的现实规则。一边是流淌在血液里的根脉,是三代人用血泪甚至生命守护的誓言,是无法背弃的承诺和无法面对的良心谴责。
他抓起那份补偿合同,崭新的纸张在手中簌簌作响。区域副总……精装房……年薪翻倍……这些字眼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神经。他想起陈卫东血红的眼睛,想起横幅上那刺眼的“林默!”,想起王伯、张叔公沉默而忧虑的脸,想起银杏树下爷爷刻下的“永守此土”。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他喉咙里冲出。他猛地将那份合同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撕下!
“嗤啦——!”
崭新的纸张被粗暴地一分为二,再二分为四……雪白的碎片如同绝望的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冰冷的地砖上,覆盖了规划图上那个刺眼的红圈。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满地的碎片,眼神从最初的疯狂渐渐变成一片死寂的空茫。撕了合同,等于亲手砸碎了赵启明给的“台阶”,也彻底断送了在宏远地产的前程。可是,然后呢?他能挡住推土机吗?他能给乡亲们找到出路吗?他能守住这片浸透血泪的土地吗?
他不知道。前路一片漆黑。他背叛了公司,似乎也背叛了乡亲们无声的期盼——他除了撕掉一纸合同,什么实质的改变也没带来。
他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僵立在办公室中央,窗外,推土机的轰鸣声似乎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