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从那艘掠星侦察舰的舷窗里看着那些奥德赛人。他们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不是被某种信仰点燃的亮,也不是被酒精或药物催化的亮,而是从生命本身深处渗出的、不需要任何理由的亮。他们知道死兆星在吞噬宇宙吗?他们知道掠星在试图拯救那些被吞噬的世界吗?他们知道宇宙正在走向终结,而他们所做的一切——跳舞、喝酒、打架、做爱——在宇宙的尺度上毫无意义吗?他相信他们知道。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只是这一刻,只是这一刻的音乐,只是这一刻的舞蹈,只是这一刻落在甲板上的星光。他们不为任何未来而活,不为任何目的而活,不为任何“应该”而活。他们只是活着,用最混乱、最原始、最不体面的方式活着。但他无法否认,他看见他们的眼睛时,内心有一种轻微的刺痛。那种刺痛不是嫉妒——他不嫉妒他们的自由。那种刺痛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他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他们那样活着了。他不是在活着,他是在“执行任务”。每一天,每一刻,每一个行动,都是在为某个更大的目标服务。他不知道自己为那个目标服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为那个目标服务多久。
也许是在他独自一人时。掠星的星舰在航行的间隙会有一段短暂的休息期——不是真正的休息,而是那种“燃料补给中,全员待命”的间歇。他会在那段间歇中离开星舰,走到星舰外壳上的一处观察平台上,盘腿坐下,闭上眼睛。那片平台是星舰上少数没有安装监控设备的地方,是舰员们私下里用来抽烟或发呆的区域。他坐在那里,耳边是真空的寂静——不是真正的寂静,而是那种在真空中传播的、通过振动骨骼传导到耳膜的低频嗡嗡声。那是宇宙的背景音,是无数亿年累积下来的、来自各个方向的、被空间本身吸收后重新释放的辐射残响。
在那片残响中,他能听见奇点的低语。就像锤石能听见一样——只是他的版本更轻、更远、更不清晰。那声音像一阵从遥远地平线吹来的风,像一群在黑暗中迁徙的鸟发出的振翅声,像一条在地下深处流动的暗河的汩汩声。它没有固定的频率,没有固定的方向,但它一直存在,持续地、不紧不慢地、像心脏在胸腔中永久跳动一样。
他也能听见掠星女皇艾希的声音。不是通过通讯器听见的,而是通过那种在掠星的信仰网络中弥漫的、像光晕一样覆盖着每一个掠星成员的集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