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
但她也不需要醒着。
她就在那个中间的状态里,不是醒,不是睡,是醒和睡之间的那个缝隙——
那个缝隙很小,小到平时根本找不到,但在这个晚上,在陈园的客厅里,
在那个昏黄的灯光下,在那双拨弄着她头发的手的温度里,那个缝隙变得很大,
大到她可以整个人躺进去,被它托着,不用想任何事情,不用做任何决定,不用担心任何后果。
“浩哥。”
“嗯。”
“你以后不要老是让我睡觉了。”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睡觉的时候,我就真的想睡。
但在北京的时候,我睡不着。”
陈浩沉默了一下。
“那是因为在北京的时候,你身边没有我。”
俞飛鸿睁开眼睛,仰面看着他。
他的下颌线从她的角度看过去,棱角很分明。
她伸出手,用手指在他的下颌线上轻轻地描了一遍,从耳根描到下巴,再从下巴描回耳根。
“那你以后多来北京。”她说。
“好。”
“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哄我的?”
“真的。只要你不生病,我就来。”
“我以后不生病了。”
陈浩笑了一声,那笑声很低很轻,但俞飛鸿听得出来,那不是客气的笑,也不是敷衍的笑,
是那种听到了什么让他高兴的事情之后才会发出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带着温度和重量的笑。
“你每次都这么说。”他说。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这次比上次更真。”
陈浩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像是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很小的涟漪,然后消失了。
但那个涟漪消失之前,已经传到了很远的地方,远到她能感觉到,远到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个涟漪包裹住了。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银白色的线。
那条线从窗台延伸到沙发脚就断了,像是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剪刀把它剪断了。
但那根线明天还会出现,后天也会,只要月亮还在,只要窗户没被封死。
就像有些事情,不管多远,不管多久,它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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