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一直冷厉的脸,终于露出原本的样子。
不是魔。
不是战神。
只是洪椿。
一个累坏了的女人。
她看着礼铁祝。
声音哑得不像话。
“如果当年……”
“有人跟我说这些就好了。”
礼铁祝心里一颤。
这句话太轻。
轻得像一片纸。
可纸上压着半辈子。
他沉默了很久。
没有再贫。
有些时候,玩笑能救场。
有些时候,玩笑得靠边站。
他看着洪椿,慢慢说道:“现在听见也不晚。”
“晚饭凉了,热一热还能吃。”
“人心凉了,也不是不能捂。”
“下辈子别那么懂事了。”
“谁爱懂事谁懂去。”
“你先吃口热乎饭。”
洪椿怔住。
眼泪又落下来。
但这次,她笑了。
笑得很轻。
像雨夜楼梯间那盏坏了一半的灯,终于亮完整了一次。
她伸出手。
很慢。
像用了全部勇气。
然后,握住了礼铁祝那只手。
礼铁祝咬牙把她拉起来。
其实拉到一半他差点自己也下去。
幸亏商大灰从后面一把扶住他。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像两个病号互相搀扶,结果差点组成连环追尾。
商大灰急了。
“哎哎哎,俺也去来!”
龚赞也冲过来。
“俺也去也扶!”
结果他脚下一滑,差点扑沈狐怀里。
沈狐一鞭子横在他胸前。
“你敢顺势占便宜,我让你下辈子当标本。”
龚赞立刻刹车。
“俺也去是纯救援行为!”
“无任何商业夹带!”
黄北北被逗得边哭边笑。
“你们真行。”
“人家这么感人的场面,你们整得像社区互助摔跤大赛。”
礼铁祝也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发热。
他忽然觉得,这才是人间。
不是什么永远正确,永远漂亮,永远坚强。
人间就是一群都不太完美的人,磕磕绊绊往前走。
有的人嘴硬。
有的人手抖。
有的人射偏。
有的人爱哭。
有的人总把大道理讲得像开庭。
可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他们会伸手。
伸手这事儿,不高大。
不华丽。
甚至有点笨。
但很多人就是靠这么一只笨手,熬过了最黑的夜。
洪椿站稳后,身上的魔气开始散。
不是爆炸。
不是轰鸣。
而是像旧衣服上的灰,被风一点点吹走。
逞强大厅的墙面继续剥落。
那些冰冷标语一张张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