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悔的脸上,扫到商燕燕那双已经流不出泪的眼睛,最后,落在了井星那副反着光的镜片上。
“俺知道。”
礼铁祝开口了,声音嘶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大伙儿心里都堵得慌。”
“俺也一样。”
他没有说什么“节哀顺变”,也没有说什么“打起精神”。
他只是指了指身后那片废墟,又指了指天上那条“泪河”。
“人死了,就变成了天上的星星,变成了地上的坟。”
“活着的人呢?”
“活着的人,就得把这些星星,这些坟,都背在自己身上,继续往前走。”
他拍了拍自己的后背,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咱们每个人,都像是在背一个越来越重的登山包。每死一个兄弟,这个包里,就多了一块石头。”
“这石头,沉得压得你喘不过气,压得你膝盖发软,压得你想干脆往地上一躺,死逑了算了。”
“可你不能。”
礼铁祝的眼睛,红得像是要滴出血。
“你他妈的不能躺下!”
“因为你一旦躺下了,你背上这些石头,就白死了!”
“你想让白龙兄弟白死吗?你想让小奴妹妹白死吗?你想让之前那些兄弟姐妹们,都他妈的白死吗?!”
一声声的质问,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活着,不是为了看风景,也不是为了图个啥狗屁真理。”
“活着,就是为了让你背上那些替你死了的人,能跟着你,多往前走几步!能看到你替他们,把仇报了!能看到你替他们,回到那个咱们出发的家!”
“这他妈的,才叫对得起他们!”
“这他妈的,才叫没白活!”
一番话,没有半点文采,粗鄙得像是从工地的泥地里刨出来的。
却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每个人的灵魂上。
是啊。
他们背负的,不只是自己的命。
他们背负的,是所有死者的遗愿。
他们背负的,是双重的离别之苦。
与死者的离别。
与过去的,那个天真的,还相信世界有道理可讲的自己的,离别。
队伍里,依旧没有人说话。
但是,那些原本迷茫、空洞的眼神里,渐渐地,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火苗。
那不是希望的火焰。
那是被责任和仇恨浸泡过的,冰冷的,鬼火。
礼铁祝看着众人的变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支队伍,算是暂时从崩溃的边缘,被他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商大灰。
商大灰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