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擡起手来,摘下了眼镜:「倘若论及傲慢,说不定更胜过天炉呢。」
季觉顿时茫然。
不理解老师究竞为何而发笑。
「仅靠天命,从来都不能成就任何事情,季觉,就好像上善从来没有让世界变得更好。」
她缓缓问道:「倘若奉持上善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那么天选者所造的恶孽又从何而来?倘若践行天命能够有所成就,可追逐天命所留的遗祸又为何如此诸多?
造就这一切的,究竟又是什么?
如果一切恶果都源自上善亦或者大孽的话,那么混沌时代为何不曾安稳平和?为什么昔日的诸王还会自寻死路,遗祸无穷?」
季觉一时呆滞,无言以对。
「倘若上善和大孽的存在是无穷过去之前和无穷未来之后的源头和结果,那么天命就是指向那一份结果的道路。
那是在无穷织锦之中,不知多少先行者行进时所留下的轨迹和残痕。
可路,终究是人所走出来的,季觉,不要本末倒置。
从来都是人选择了路,而非路去选择人一一以此路而行,所成之果,在你的手中,所造之业,同样也在你的脚下。
否则的话,为何号称奉行天命、追逐上善的天选者们,依然还会遭受孽化呢?这个世界又如何变成这幅模样?」
「不要被天命所迷惑,季觉,也不必恐惧和动摇。」
她最后告诉眼前的学生:「是人去根据自身的意志去选择,是否践行天命,而不是反过来,变成天命的奴隶。
倘若没有方向,仅仅是为了力量而盲目奔行的话,迟早会变成一个本末倒置的蠢物。」
太多的前车之鉴和惨烈案例了。
所谓天命,本就是一条危机四伏的路。
成就和破灭向来同存,死者数不胜数,赢家也未必能够长久风光。
没有人能跟你担保这一条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也没有人能够保证付出之后就一定能够有所收获。太多的人被天命的加持和上善的辉煌所迷惑了,奋不顾身的大步奔行,甚至,忘乎所以的陷入了癫狂,在加持和力量的迷醉之中,彻底面目全非。
如果不具备赌上生命乃至未来的决心,就贸然踏上这一条道路的话,所得到的一切都不过是虚妄,最后所走向的,只有灭亡。
但凡是换做其他的状况,她大可不必这么严肃和认真。
可偏偏,变革所指向的一切,所包含的使命,对于她面前的学生而言,实在是太过于诱惑,太过于绚烂了,也太过于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