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大部分灯已经熄灭,只有客厅还亮著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
那是妻子拉娜的习惯。
无论多晚,总为他留一盏灯。
这盏灯曾是他多年军旅生涯中最温暖的慰藉,今夜却像一只窥视的眼睛,照见他灵魂深处的不安与肮脏。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连接车库与厨房的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几乎同时,厨房的灯亮了。
拉娜站在那里,手中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牛奶,身上披著一件薄绒睡袍。
暖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也照出了她眼下的暗影。
她也没睡。
若放在平时,他一定会展露笑容,上去给妻子一个拥抱。
但今天却突然莫名有些做贼般的心虚,心脏怦怦狂跳几下。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她轻声说,声音里有关切,也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拉娜向来敏锐,也许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事情……处理得比较晚。」
托尔汗脱下沾满夜露的外套,接过那杯牛奶。
温热的瓷杯在手中传递著虚假的安宁,奶香混合著蜂蜜的甜味,这是他熟悉了十五年的味道——家的味道。
拉娜靠近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锁的眉头。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却让托尔汗几乎要颤抖起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想要寻找什么。
托尔汗故意回避和妻子目光接触,害怕她读到闪烁目光后隐藏的东西。
「又出什么事了?」
她问,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醒楼上熟睡的孩子。
「最近你们部队调动得很频繁,城里传言很多……我父亲今天下午来电话,说他在苏莱曼尼的朋友告诉他,那边军营空了三分之一。」
托尔汗的心脏猛地一缩。
岳父在寇尔德爱国联盟中有深厚人脉,消息灵通得可怕。
「什么传言?」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接过牛奶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
拉娜摇摇头:「说巴尔扎尼将军要开战,说马苏德主席太软弱,说美国人准备撤走顾问……我不懂政治,托尔汗。但我懂你。」
她的手指停在他的脸颊上。
「你最近睡不好,梦里都在说胡话。昨晚凌晨,你喊著『不要开枪』,把阿里都惊醒了。」
托尔汗强迫自己微笑,握住妻子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但掌心和指腹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
「都是工作上的事。」
他撒谎了。
声音虚假地连自己都嫌弃。
「军人的工作就是这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