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嚼着,仍望着书吏手里的册子。
前几日,也是这般一张册子,把他儿子征去;今日又说照着另一张册子,可以领回来。
至于换了哪位使君,谁奉天子之命,他既弄不懂,也顾不上。眼下只盼新来的这个官,说话算数。
何老汉打听着北门方向,拄了一根捡来的木棍,蹒跚着走了。
午后,军府议事才告一段落。
封存的府库簿籍摆满长案。有人提议,先许本地官吏仍旧供职,军中所需,一概由各县另筹,省得动用库藏,也免去许多核算的麻烦。
这法子,陈敬瑄用得很熟。
郭崇韬翻到军粮一页,抬头问:“汉州征过一回,守城又征一回,如今还要征?”
那官员忙道:“大军远来,地方理当犒劳。”
王建正拿着缴获的节度印把玩,听到这里,将印往案上一放。
“库里有粮,便从库里出。犒军也先出府库。各县停征文书,今日便发。”
官员躬身称是,神情却有些为难。王建也懒得再听,将人遣下,命郭崇韬会同旧吏,把出入账目一笔笔厘清。
他当然知道,单凭一道军令,管不尽蜀中的事。那些寨主收去的牛羊,豪家趁乱占下的田地,还有州县私添的税额,往后件件都有人情,件件都会牵扯到来投的官将。
可有些例子,头一回便不能由着他们开。
当年李业收下原州时,兵归军中,税归府署。他也曾嫌那一套太繁琐,做个将领,连给旧部发赏都得写文书。如今走到成都才知,若图一时省事,照陈敬瑄的办法继续办下去,过上几年,蜀中多半还是眼下这个模样。
换一个人坐上首罢了。
王建重新提笔,在奏请进取东川的札子上又添了一行,请长安早派民政官员入蜀。这里的家底,他还须留着打下一场仗,可不能先让这些人分了干净。
傍晚,捷书封好。
葛从周、郭崇韬与诸将依次具名,军功簿、阵亡名册随附其后。王建亲自送到府门外,交给等候的驿骑。
“报兴元,呈长安。”
他抬手,替那骑士正了正肩上的书囊。
“告诉大王,末将未再向长安请调一兵。如今成都已下,陈、田就擒!”
骑士高声领命,飞身上马。
马蹄声冲出府前长街,沿途军士听见告捷之声,纷纷举起兵刃。先是十余人,继而数百人,欢呼声穿过坊墙,在成都城中轰然响起。
“万胜!”
王建立在阶前,看着那骑快马远去,终于放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