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入冬比长安早得多。
十月尚未过尽,晋阳城外已经落过一场薄雪。汾水两岸草木枯黄,北风穿过城门,卷起细碎冰碴,打得守门军士睁不开眼。
代王府节堂内,却烧着三盆炭火。
李克用坐在上首,身上还穿着从关中带回来的旧袍。
左臂伤处刚刚换过药,肩背亦有数处刀创,天气一冷,便隐隐作痛。
他没有理会,只把河东、幽州、成德三镇军报依次看完。
关中一战,河东军虽有斩获,折损同样不轻。出兵时的一万余人,能够随他返回太原的已不足八千,其中还有一千余伤卒。
更麻烦的是,他率主力入关以后,幽州李匡威与成德王镕果然趁虚出兵。
云、代数州接连告急,河东东面的井陉诸寨亦遭袭扰。若非留守诸将拼死守住关隘,他打下的基业险些被人在身后挖去一块。
李克用将最后一封军报扔在案上。
“张策这厮倒有些本事。”
“他从潼关出来,千里北上,不过凭着一张嘴,竟真能说动李匡威、王镕同时出兵。”
盖寓坐在右首,闻言道:
“二镇本就畏惧大王,张策不过替他们挑明了利害。河东若得长安,又与凉国分据关中,河北诸镇往后便只能仰大王鼻息。”
“他们不是替朱温卖命,只是怕河东坐大。”
李克用冷笑一声。
“怕便怕罢。既然敢趁我不在时伸手,总要付出些代价。”
节堂内几名将领精神一振。
关中退兵以来,河东军中一直憋着一口气。
潼关已经攻破,朱温几乎全军崩溃,他们本有机会一路追向洛阳,却因后方遇袭,不得不仓促北返。
眼看凉军尽有关中、坐拥长安,河东将士嘴上不说,心里岂能甘心?
李存昭起身请命。
“大王,儿愿领三千骑出井陉,先破成德边寨,再直取镇州!”
周德威却道:
“不可轻进。”
“我军刚从关中回来,士卒疲敝,马匹掉膘,诸州粮草也未集齐。王镕既敢出兵,必已在井陉以东增设戍垒。此时仓促攻打,正中其下怀。”
李存昭转头看他。
“难道任由他们退回去?”
“自然不能。”
周德威神色沉静。
“只是要打,便须打得成德数年不敢再窥井陉,不能只拔两座小寨,斩几百首级便回来。”
李克用听完,非但没有恼怒,反而点了点头。
“镇远说得不错。”
“这次入关,我总想着先取天子,再压朱温、李业。结果后院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