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沿着长街一层层向西荡去。
李炘骑在效节军龙骧都的队伍里。
他的腰伤尚未痊愈,甲下缠着厚厚的布带,左臂也不能完全用力。军医原本不许他披甲,他却只把内甲换轻了些,不肯坐伤车进城。
从春明门到靖恭坊,不过数里。
李炘却走得很慢。他看见父亲曾经租过的铺面已经换了招牌,看见旧宅所在的巷口挤满百姓,也看见一名面貌依稀熟悉的老妇追着军阵跑了半条街。
离开长安时,他还只是一个跟着父亲逃难的孩子。如今他披甲随军而归,腰间所佩的刀上,还留着潼关关楼中的缺口。
李业行在最前方。
百姓的欢呼越盛,他脸上的笑意反而越淡。朱雀长街两旁仍有大片废宅,许多坊墙坍塌未修。东市只开了不到一半店铺,沿街乞儿比商贩还多。
这就是他打回来的长安。
不是舆图上一个朱笔圈下的都城,也不是军报中的首功,而是李唐两百余年的京师,是数十万关中百姓赖以活命的家园。
天子已经被朱温劫往东都。
李业没有进入大明宫受贺,也没有在皇宫召见百官。
此时长安城内外宫殿,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还勉强没塌。
自安史之乱以后,长安就屡遭兵祸,黄巢之乱,巢军、官军反复蹂躏,大明宫等宫殿毁塌大半,如最庄重的含元殿,早已坍塌。其后虽然稍作修葺,但紧接着朱玫之乱、李茂贞之乱,又是乱兵肆虐,前功尽弃。
他先解甲下马,率诸将前往太庙。
太庙门前石阶残破,殿中神主虽已重新安置,帷幔仍带着旧日烟痕。
李业跪在太宗神主之前,久久没有抬头。
“不肖子孙李业,今日逐朱温、复关中,来告太宗文皇帝。”
他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发哑。
“天子尚在贼手,宗庙也未全安。臣不敢言功,只请列祖列宗再给臣几年。”
“臣一定光复中原,告捷宗庙!”
杨师厚、符存审不在身边。一个统领长安诸军,一个已经回师山东。李振、葛从周、张归霸、张归厚、李唐宾等人跪在他身后,听见最后一句,皆俯首再拜。
祭告结束以后,李业才在京兆府廨召集军政诸官。
李振把整场战事的军册放在案上。
从三川口开战,到长安、华阴、潼关、弘农,再到陕州撤围,凉军阵亡三千九百三十人,重伤致残一千一百八十二人,其余伤者三千余。
都将以上将校阵亡二十一人,其中兵马使两人,副使两人,队